【宜嘉/猪尔】男孩(八)

具有不良前科的教师嘉

与他的青梅竹马荣

以及介入其间的猫系不良少年段

校园年下纯情大三角







20.

段宜恩曾以为他会成为一个泥淖中丑陋的怪物,戴上人形面具,在极度厌恶的社会中虚伪地行走一生。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在意很多东西,已经能习惯孑然一身,以麻木的姿态去面对疼痛或是者流言蜚语。

 

可他忘了他还是个男孩。

 

 

男孩之所以区别于男人,因为他们总是很容易把信任交付出去,像一只动物,尤其是被抛弃的小猫小狗,沐浴惯了冷霜,迷恋所有温暖并愿为此倾其所有。

旁人给予豆大的关怀,便能在他们的伤痛之上开出花来。

 

他需要爱。明面上嗤之以鼻无法遮挡住心底疯狂生长的渴求,他需要一个人真真正正将他装装在眼底,照顾他,在乎他,理解他的的所思所想,而不是只将他当成垃圾或倾诉的垃圾桶。

这个人当然不可能是散漫到目中无人的林在范,不会是优柔寡断的吴小姐,更不可能是尤利金只知道彻夜消费烟酒的感情受伤的女客。

 

 

 

 

段宜恩望着王嘉尔坚持中带点紧张的脸——小老师刚刚把一只糊在脸上的英短摘下来,鼻尖挂了一撮灰色的细软猫毛,仿佛卓别林的小胡子长错了方向,无意中透露出一股娇憨可爱来。

 

王嘉尔无知无觉地盯着自己,眸瞳里甚至带有恳求。

 

 

他突然就有点想笑——学生喝冰美式,年长的老师搅和着甜腻腻的焦糖玛奇朵,男孩食指沿咖啡杯边缘敲敲打打,只觉得反差萌意外使人心动,心情也难得羽毛般轻飘起来。

 

“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说着站起身来,微微向前倾,伸手摘掉了小老师鼻尖的猫毛。男孩的手指像粘了一层凉凉的雪花,触到温热的皮肤表面,忽尔化开似的轻粘在上面,他太年轻也太坦然,把教师白皙的脸颊烧上一绺红晕。

 

王嘉尔不自在得咳嗽一声,却没有避开。这反应无疑打破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于是男孩终于绷不住唇线上扬的弧度。他笑时很稚嫩,凌厉的颧骨也被苹果肌鼓起的软肉柔化,活像只吃饱喝足后伸懒腰的小兽。


 

 段宜恩发誓他这辈子都没对一个人说过这么多话。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孩,”男孩端起咖啡杯,咽下夹杂冰块的苦涩液体,“我不知道亲生父母长什么模样,唯一听到他们的消息还是在院长口中。十七年前他们把我扔在福利院门口就再没有了音讯,但这无关紧要,我同他们原本也没有产生过什么感情。”

 

“我在福利院呆到五岁,那时候有很多夫妻来领养,他们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我从小脾气森冷不讨人喜欢,到五岁已经年龄算大了,自然更不会有人问津。直到那个女人——”他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偏开脸望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窗外悄无声息地下起了绒毛一样的雨丝。

“我后来的养母。她来的那天下着雨,她皮肤白,穿了一条大红色的纱裙,飘来荡去,像尾红色的鱼。”段宜恩盯着雨滴一路从玻璃上下滑,有些嘲讽的笑道,“过了很多年,没想到还能记清楚。”

 

“那天我跟别的小孩打架磕破了头,院长介绍那些小孩的时,就说我是整个福利院的最难管教的人,是欺负别的孩子的恶霸。一般人听到这种话便不会拿正眼看我,然而她走上来,搂着我,开口就质问院长:‘你为什么不给先他处理一下伤口。’”

 

 

段宜恩的思绪飘翻飞回刚刚见到王嘉尔的那天,他带着一身瘀伤来到王嘉尔的办公室。楼梯沾满湿滑的泥泞,他的球鞋湿透,袜子也渗进雨水,踩在地板上会响起腐木般吱扭的声音。

王嘉尔把那团糟心的酒精棉花贴上他唇角时,段宜恩无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女人。她曾用酒精棉片点在男孩磕破的额头,擦掉那些泥水与血污,在他耳边温言软语地哄道,“宜恩宝贝,男孩子也应该被好好对待呀。”

 

 

跌倒的孩子本会自己站起来,然跌倒时有人搀扶,他们便会放声大哭。男孩心脏里的冰块一度化去,他终于明白受伤流||血需要人痴哄,一个人疼痛亦需要有旁人分担。

那个人曾是他的养母,也是如今眼前年轻漂亮的教师。

 

 

“后来她把我拎回家,照顾我,送我去全市最好的学校读书。她的本家在美国,也常常带我去美国玩,见她的父母。她要我放心跟她,她是个不婚主义者。”段宜恩垂下眼睑,睫毛陷入咖啡店灯光之外的阴翳中,“我们一起生活了九年,她对我非常温柔,温柔到我以为这就是家庭的感觉,温柔就是家庭的感觉。”

 

“后来她去了美国一趟,原本说好一周就回来,结果拖了两个月,整整六十一天。在这六十一天里,我接到从本家打来的电话,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她早在美国有一个丈夫,只不过两人都太过独立,十多年来分居两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那次回美国之所以拖延两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们为此吵了一架,事实上她一直在单方面道歉,”段宜恩咬牙阖上眼睛,“但我就是不能接受,无论是她有丈夫,还是有孩子,又或是长达十年的欺骗,一想到这里我就恨得发狂。”

 

 

“她选择离开这里,回到洛杉矶开始新生活,她问我要不要和她一块儿回去,我拒绝了。我从来不是个无私的人,十年来我都没有见过她丈夫,也根本不会喜欢新出生的孩子,那是属于她的家庭,我不过是个游离在正常人群之外的附带品。”

 

 

王嘉尔脸上的笑意逐渐垮了下去,他睁大一双眼睛,棕褐的瞳眸中毫无空隙地倒映了男孩布满阴霾的眉眼。“所以你现在过着这样的生活——”他轻轻哽了片刻,“酗酒,抽水烟,打群架,把夜店当半个家,甚至刻意拖延治疗导致恶化的胃病——”

 

 

“只是因为…..渴望一个家吗?”

 

 


 

段宜恩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神经一样,抬眸想用眼神恶狠狠地剐去,却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眼中大片温柔的星河。男孩最受不来这种东西,比如犯错后还得到的甜蜜糖果,比如剥开伤疤鲜|血|淋漓之后蚀骨的温柔。

 

“对于养母,你控制不了憎恶的情绪,同时你也清楚自己没有权利与立场去憎恶,所以你选择了一种最愚蠢的方式——折磨自己。”王嘉尔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他结疤的眉骨。“傻子。”

 

 

段宜恩下意识就要拧起嘴角挤出冷笑,他的老师却突然倾身凑近,用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唇角。

 

“心口不一的表情没意思。”王嘉尔说。“不许你笑。”

 

男孩的唇贴在他的指腹,仿若朦胧的亲吻。

 

 

“我们是一样的,”他接着说。“都干过伤害自己的,傻逼一样的事情。”

 

“嗯?”段宜恩的声带艰难地颤出一个音节,他在王嘉尔望向自己的瞳眸中找到了一些癫狂涌流的雷同的东西,海啸般汹涌而来,把大块磁石冲到黄金白银的沙滩上,萦绕的磁力使他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就好像只要靠近就能获救,只要靠近就能喘气,就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嘉尔说,我们都无家可归的浪荡子。

 

 

 

 

  

从猫咪咖啡馆出来的时候,毛绒细雨变得倾盆。学生酷爱淋雨,老师丢三落四,全都不是记得带伞的人。倒是有一只黑猫咬着王嘉尔的裤腿不让他走远,小老师便蹲下生去挠它的头。

 

学生戏谑说你真是招猫,老师便歪着脑袋发笑,说朴珍荣家养了好多猫,下次请你去观摩。

说起朴珍荣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就想打电话叫他开车来接,第一次彩铃后是滴滴的忙音,王嘉尔一脸莫名其妙,正想打第二个,段宜恩却伸手截了他的电话。他的脸上蒙着一层薄雾,许多种情绪交叠在一起,无法干脆利落地挑出一种来剖析。

 

 

“陪我回家吧,老师。”

 

他看见男孩垂下脑袋,把姿态放得很低。王嘉尔努了努嘴角,脱口那声“好”时几乎没有片刻犹豫。

 

 

 

两人望着屋外大雨一筹莫展,最后段宜恩掏手机打了辆车,车轱辘滚过湿漉漉的泥水,先从学校开到城北段宜恩的公寓,再送王嘉尔回城西。

 

他们靠得很近,男孩拖着下巴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而他恍惚盯着男孩消瘦的下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变质,像化学物质经过长久沉淀终有一天到达临界点,稍稍得到一点倾斜便会全盘奔溃。

他知道段宜恩所遭受的感觉,因为几年前甚至现在他都能体会这种感觉。

 

 

孤独。

 

 

年幼时父亲的失踪,母亲因为病痛而断断续续的爱,极度缺乏的陪伴,夜晚守着空荡的房子对自己说一声晚安,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存在的抛弃感。段宜恩只不过比他更胜,至少他的母亲深爱他,而男孩甚至对生母毫无记忆。

 

 

 

 

 

计程车驶进男孩住在城北地段最豪华的小区,最终停在他家门前——根本不是公寓,双层独栋的别墅,外观华丽内室漆黑。段宜恩拉开车门下车,没打一声招呼就重重阖上车门,王嘉尔被那沉重的关门声吓一大跳,好不容易把游离在外的思绪拉回来,身侧属于男孩的那一角座位已经空了。

 

他低下头,心底涌上的失落还未来得及成型,就听到玻璃窗被人咚咚咚咚急促敲响。


王嘉尔赶紧摇下车窗,段宜恩精致的脸在视野里被无限放大,男孩扒着满是雨水的车窗俯视他的老师,他淋在雨里,不断有水珠顺着额角碎发一路坠至下颚线最后摔碎在地上。

 

段宜恩在笑,推开那些沉重的心思,嘴角上扬虎牙在雨夜的路灯下发光。

 

“明天见,Jackson.”


 

他孤单的站在黑漆漆的别墅门口,笑盈盈的脸颊蒙上浅浅的落寞,王嘉尔一怔,仿佛时间倒流回十五年前,背着书包的他站在同样空荡荡的家门口,强忍着落泪的冲动扬起笑脸,冲朴珍荣乖巧懂事的说出那句。“明天见,哥哥。”

 

 

 

“是后天。”他再也掩不住眼底层层叠叠的感情,皱起眉稍,笑里也遍布无奈与纵容。

 

“快回去吧。”

 

 

 

 

 

 

 

 

 

21.

朴珍荣的电话仍旧滴滴的忙音,当他不厌其烦地打出第三个时终于被接通,听到男人清泉一般温柔平静的声音他突然又没了脾气。朴珍荣在电话里温和地解释说聚餐大家都在喝酒,声音太吵所以没听见电话,现在已经结束快到家了。

 

八点整要跟妈妈视频。王嘉尔说,珍荣,我想到你了。他声音又沙又软,尾音还刻意拖长放轻,像是撒娇。

 

“你要过来吗?”男人的的语调略微有些不自在。

 

“你不方便?”

 

“怎么会。”疑迟一秒,朴珍荣很自然地否认了,“你在哪里,学生交流结束了吗?用不用我过来接?”

 

“都已经坐上计程车了,”王嘉尔撇嘴,向司机报电话号码般报出了朴珍荣家的地址,“我自己过来。”

 

朴珍荣的公寓里他家只隔一个十字路口,沿途是每天都经过的那条熟稔的路,司机不健谈,于是一路默默无言。王嘉尔的伸手覆盖在身侧空荡的座位,段宜恩留下的一点温度已经消失干净,洁白的车座套上还有一折折褶皱,他一点点将它们仔细地理平……

他无法忽视自己莫名奇妙的潜在的不安。

 

 

 

 

至少在按响朴珍荣家门铃的前一刻他心中还是暖的,高高兴兴喊了声珍荣哥快开门,屋里没有动静。

王嘉尔杵在门口安静的等了一会儿,以为朴珍荣还没到家,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就听见隔着门的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的拖鞋跟蹄踏地板的声音,轻轻巧巧,仿佛小鹿轻快地跳动。

 


门锁打开,他在空隙中看见了覃玟娇俏的脸,也在女人眼中看见了满面怔愣的自己。

 

 

“Jackson老师?”女人白净的脸上有着如出一辙的惊讶,随即想通地微笑起来,并侧身为他让出通道。“怪不得珍荣说你们关系很好呢,看来常常串门是真的了。”

 

王嘉尔不记得那时有没有笑,但他肯定有做出什么行为拯救以僵硬的咬肌。覃玟他认识,同为一个年级教书,他作为新来的老师也很受旁人照顾,两人虽不算熟悉,平常也是走路遇见会停下攀谈的关系。

 

“小玟姐,怎么是你呀?”王嘉尔面皮上笑得真诚,眼睛却向覃玟脚上套的拖鞋瞄,朴珍荣家唯一不属于主人的拖鞋,鞋面上印着一小只戴眼镜的杰尼龟,曾经他嫌弃朴珍荣买小一码的拖鞋现在贴合地穿在了另一个女人脚上。

 

“呀,今天教研活动结束朴老师载我一起去聚餐,”女人把额角碎发撩到耳后,白皙小巧的脸颊仿佛红扑扑的苹果。“他说他家有好多猫,恰巧我又特别喜欢猫,送我回去的时候啤酒喝得有点多,脑子一热就问能不能来你家看看猫咪。”

 

覃玟一对酒窝显露羞涩,“珍荣就带我过来了。”

 

王嘉尔望着她的笑颜,一口气像石块一样堵在气道,他笑得疲惫,脑袋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朴珍荣的车里沾了比栀子花更甜的香水味,朴珍荣说过不喜欢陌生人做他的车,朴珍荣把别人带回了家。

 

 

“那……珍荣他人呢?”他的声音很哑。

 

“他在给三只猫猫洗澡哦。”覃玟向他举起一双湿乎乎沾着泡沫的手,手腕上还有一道清晰的猫抓痕。

 

她无奈地说道,“他很懂怎么让猫听话,我就不行。哦嘉尔你先随便坐一下,我叫他出来。”覃玟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正要蹦蹦跳跳往内室走,王嘉尔先一步喊住她。

 


“家里有客人也不提前告诉我一下,”他哈哈笑了几声,伸手狠狠扯了把头发,好像突刺一样的痛就能把自己拽醒。

“别去叫他啦,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先走啦先走啦,下次有空一定要和小玟姐一起吃饭——”

 

 

 

“森啊。”

 

温和又熟悉的声音。

 

 

王嘉尔慌慌张张的唠叨一瞬间停滞下来。

 朴珍荣抱着一只湿漉漉的花斑猫走出内室门口,还有两只粘着他的裤腿一路到门外,一看见王嘉尔便撒开腿扑到他跟前又亲又抱,明明是流浪猫更有些狗的性子。男人鼻梁架一副黑色眼镜框,鼻尖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连那水珠都是温柔的。

 

“来了就一起帮小不点们洗澡,”朴珍荣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向覃玟,咧开嘴角。“大家都是同事朋友,别一见漂亮女孩你就怂。”

 

王嘉尔难得不吭声,虎斑猫在朴珍荣怀里扭来扭去喵喵冲他叫,空气一时寂静。

 

最后是覃玟打破僵局,捂着手腕朝朴珍荣娇嗫道,“嘉尔也很招猫呢,这只虎皮一见他就撒娇,我抱一下都被挠,你说这是不是区别对待。”

 

“原本就是Jackson把它们捡回来所以才特别清洁,小不点怕生人,多来看它几次自然就黏你了。”男人把猫放到地上,握住覃玟被抓伤手腕仔细看了看,“我去找找酒精棉片,还是处理一下吧,小心留疤。”

 

 

 

朴珍荣让覃玟坐在沙发上等,扭头进杂物间找医药箱,王嘉尔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用后背抵住关上的门,看着朴珍荣埋头找药品的专注侧脸一阵阵发愣。

 

他承认自己只要面对朴珍荣,时常徜徉在一种深邃的自卑与嫉妒里,无论是男人对别人的态度,还是受到这样温柔对待的人,他都有种潜藏的敌意。

他拙劣地模仿朴珍荣,以温柔乐观的伪善去面对所有人,奢望着自己能成为与他相像的人,至少他想得到的绝仅仅是朴珍荣的在乎。

如果没有段宜恩的出现,这些伪装几乎要成为真实了,年轻学生的出现像一根尖锐的涂抹了麻醉剂的突刺,年轻张扬的倔强与毫不遮掩的善良像毒药一样吸引他去靠近去了解,然后被扎破伪装,沉溺在那些新鲜悸动中无法自拔。

 


段宜恩是披着坏孩子外皮的好孩子,而王嘉尔披着朴珍荣的外皮,却在骨髓里烙满了红发男孩的印迹。

 

 

 


他将全身的重量支在门板上,翻涌而上的莫名其妙的恐惧却封住了他的嘴,连同开口的语气都虚浮到毫无实感。

“珍荣啊……为什么把小玟姐带来家里,”指甲不知不觉在金属把手边缘刮擦,“明明都已经很晚了。”

 

男人已近拿完了处理擦伤需要的药品,走到王嘉尔身边很自然地扫了他一眼,笑道,“都是朋友,你不也来了吗。再说覃玟她喜欢猫咪——”

 

 

“你想泡她吗。”脱口而出。

 

“嗯?”朴珍荣被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朴珍荣,想跟覃玟谈恋爱吗。”王嘉尔像小孩一样倔强计较,执拗地挡住了门锁不让他出去。

 

朴珍荣跟他靠得很近,又比他高出半个头,几乎快将他抵在门板上。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却对他的质问地不置一词。

 

男孩突然就委屈起来,这样的情绪一经挑起便如星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他的面具滋生裂痕,体面圆滑人情世故在朴珍荣的沉默面前碎得体无完肤。王嘉尔红了眼眶,几乎有些蛮不讲理地推开朴珍荣,急匆匆推开杂物间的门往外走去。

 

他一秒都不想在这温暖又熟稔的地方多呆,不再顾及朴珍荣是不是有挽留,不再顾及沙发上覃玟疑问的眼神,甚至没对那些猫咪说再见就摔门离开。

 

 

仿佛一秒之后朴珍荣的抛弃就会演化为现实。

 

 

 



 

22.

 

朴珍荣家离他的公寓不过一个十字路口,王嘉尔愣是浑浑噩噩走了半个小时。

站在家门口摸了半天钥匙没摸着,阿斑早就发来短讯说今天夜宿同学家作高中生涯中最后的消遣,屋内没人,他被锁在门外下意识又想打电话给朴珍荣——男人保管了他的备用钥匙。

 

理智叫停了掏手机的动作,王嘉尔木头一样杵在门口半天,最后居然在贴身内袋里找到了钥匙。

 

至少十字路口劈头盖脸的冷风让他清醒大半,走进屋里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把自己活剐了千万遍。才跟段宜恩逞过长辈,十八岁的生日也都过了六年,为什么今天还要对朴珍荣耍性子让人难堪呢。

 

王嘉尔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自知之明这种东西早该长齐全,朴珍荣一直在高处,什么时候想谈恋爱,想跟谁谈恋爱,他完全没有在一旁指手画脚的资格。朴珍荣乐意与自己维持朋友以上的暧昧,他也愿意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诚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在玄关处把包一扔,赤脚便往客厅走去,脚心仿佛立在霜冻之上,新鞋擦出的水泡破了皮,火辣辣的痛感一路蔓上心口。王嘉尔把栀子花的香薰蜡烛点燃,缩在沙发角落发起呆来,客厅内只有一点火光,他蜷缩的影子随烛光在墙上跳动。

 

被猫划伤有什么好宣扬,他咬着嘴唇想。又没有流血,我的脚还磨出血了呢。

 

 

依然耿耿于怀于朴珍荣的沉默,也不得不开始担忧万一他真的和覃玟拍拖了自己会不会遭遇冷落,还未担忧得彻底又开始回忆高中那最糜烂的两年,朴珍荣刻意的疏远又靠近,以及尤利金那天晚上对他告白轻描淡写地拒绝。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原来他已经跟在朴珍荣身后走过了那么漫长的路。

 

 

 

 

 

被他抓拍下来的照片还摆在茶几上,随烛光晕染泛出陈旧的色泽。王嘉尔看了那张相片许久,突然觉得这个房子无处不在朴珍荣的影子。

 

房子是四年前美国的祖父送给他二十岁的礼物,还在上大学的朴珍荣顶着青涩的学生头兴致勃勃得参与进了装修。他说米色金链花墙纸温馨,济斯瓦夫的仿挂画有格调,大理石茶几和鹅绒地毯很温暖。他这样说,也一样一样为王嘉尔办到了。连同拖鞋、茶具、咖啡杯,也是他拿来王嘉尔才知道用的,以前他在家里从来不拖拖鞋。

 

这样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睁眼闭眼,哪里都是朴珍荣。

 

 

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王嘉尔情绪萎靡的拿过来看,两条未查短讯。一条是陌生号码,他没有在意,直接点开一颗桃子署名的对话框,

 

 

【气鼓鼓的森尼,到家了吗】

 

 

他忿忿然将手机扔在一边。鼻尖积聚的栀子花为的香薰味道冲进鼻腔,王嘉尔一下子打出了个清甜的喷嚏。

 

他突然想回想起,为什么自己总买栀子花味的东西。明明最一开始也是朴珍荣说喜欢栀子花的。

 

 

 

王嘉尔揉着眼眶想,说为什么耍性子,问题答案真的显而易见。

 

他不过不想让朴珍荣的副驾上出现栀子花以外的味道。

 

 

七年过去,他依然在喜欢。


 

TBC.


评论(53)

热度(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