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嘉/猪尔】男孩(二)

-具有不良前科的教师嘉

与他的青梅竹马荣

以及介入其间的猫系不良少年段

-校园年下纯情大三角


 



3.

但段宜恩终究还是给了王嘉尔面子。

他用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拖着下巴,思维像粘稠的胶水一样分开又汇聚,但至少没有马上睡过去。雨水从他红色的刘海下滴落掉下来,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摔出一道破碎的圆弧。

                 

潮湿的衬衫贴在皮肤上,掠夺走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热量。他觉得眉骨的伤口还在滴血,划破皮肤的痛感与淤青不太相同,前者是新鲜的使人清醒的刺痛,后者想被敲了一闷棍,由里向外一阵阵水波般漫延开来。无论那种他都不喜欢,但那过程很刺激,至少可以削减一些该死的昏沉。

 


“来看一看今天要预习的单词……”王嘉尔的声音带着一股听起来安稳舒服的沙哑。


“A开头字母第一个——abandon——抛弃——His mother has abandon her baby……”


段宜恩的视线很快模糊起来。眼前像盖上一层朦胧的雾气,黑板上的粉笔字成了一个个色块铺展在他的视网膜中,老师的声音成为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气浪。他知道那些窃窃私语并没有停下,他们在打量他,带着恶意或愚蠢的无辜去谈论他。他已近无暇顾及那些,教室里打了空调,所有人都穿着干燥体面的校服,只有他湿淋淋的,很冷也很痛。

 

不知不觉间他阖上眼睑,脑袋向下垂顿几秒,很快又惊醒过来。下课铃潜藏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溜走了,四周又重新喧闹起来,学生们走出教室,回家,或者去楼下的食堂吃饭。喧闹声渐渐随着人流从教室涌向了外面的世界,四围像空荡荡的躯壳。他心里盛满麻木,双眼一闭就要埋头重新睡过去。

 

这时候邻座还没走的男生戳戳他的胳膊,段宜恩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个子很高,脸庞却稚嫩,讲话时带着与身形格格不入的奶音。


他瞟了男孩一眼,男孩似乎被他的目光吓到,往后一缩,随即又满脸通红地撞着胆子讲,喂,Jackson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呢。

 


段宜恩瞟了一眼讲台,那个满脸堆笑的年轻老师确实还没走,正在讲台上收拾东西。

他无动于衷,又继续蜷缩着将头一埋准备睡觉。高个子男生又伸手过来戳他胳膊,起先是很急促的,而后突然有规律起来,轻轻缓缓,像猫的爪子挠过来,羽毛拂面一样的力度。

 

段宜恩终于不耐烦的抬起头,男生的座位已经空了,而罪魁祸首笑眯眯的脸颊近在咫尺,近到段宜恩能看清他瓷一样的皮肤,红润的柔和的嘴唇,翻翘的睫毛仿佛蝴蝶轻轻翕动的翅膀。

 

段宜恩沉默地盯着他。

 

“我说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段宜恩同学。”王嘉尔又习惯性地拿指骨敲击桌面,哒—哒—哒,他的心脏也跟着震动三下,年轻的老师正冲他顽皮地眨眼睛。

 


“老师都这么求你了,好歹跟我走一趟嘛,段同学。”

 

 

 




4.

他跟在王嘉尔身后一步一顿地走上楼梯,盯着对方后脑勺柔顺的板栗色头发发呆。

他妥协了,思前想后也不过挨一顿冷嘲热讽,只是段宜恩搞不懂自己怎么就轻易妥协了,也许被王老师死乞白赖百折不挠的气质感动,也许纯粹因为他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那种亲和,使人丝毫提不起拒绝的兴致。

 

段宜恩呆呆地杵在王嘉尔的办公桌边,看年轻的男人弯腰在抽屉里翻箱倒柜地找些什么,职工用柜很大,他装进来的零碎东西不少,还有很多学期新书摞在地板上,王嘉尔不得不用一个很变扭的姿势翻找,他的腰背弓成一道月钩,透过米色薄T恤映出腹部肌肉有力的轮廓。

 

段宜恩盯了他半天,不知道把眼睛往哪里放,只好偏头去看他办公桌上的东西。电脑旁边堆放着很简洁的办公用品,文件用近乎强迫症的程度角对角叠放成长方形,角落里还有一只很陈旧的玻璃花瓶,安置在花瓶里的栀子花瓣缀满晶莹的水珠。

有香味。

稍微把身体向后仰了一些,花瓶后面的相框才没被他忽略。那是个精致的贝壳相框,玻璃封内拘束了一张不到巴掌大的照片,照片里两个男人勾肩搭背挤在一块儿,很亲昵的模样。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王嘉尔那张随流光倒转更幼稚一些的脸,笑得双眼眯起,比现在更没心没肺。

他的一只“爪子”——不知道为什么段宜恩觉得应当称之为“爪子”,至少那时王嘉尔有双肉乎乎的手,与如今的细瘦纤长相差甚远。

——那只爪子扒在他旁边的男人的肩膀上,像跟紧紧捆住对方的绳子,连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段宜恩啼笑皆非,不知为什么就想起安徒生童话里偷金子的小偷,日日夜夜把金块抱在怀中,生怕一松手,怀里的宝藏就会不翼而飞。

 

 

 

 

 

“拿去吧。”少年回过神来。

王嘉尔把一个医药盒拍在办公桌上,段宜恩立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年轻的教师在医药箱里翻翻找找,把东西一样一样献宝似的掏出来在他眼前晃悠。

 

“这个是感冒药,这种感冒药虽然是冲剂但是干吃效果特别好,也不是很苦,你吞两包用水冲下去。我还有酒精棉球、创口贴、红药水、棉棒……”他将医用品推到段宜恩面前,指了指段宜恩的嘴角。“医务室的医生还没到位,你先处理一下。我说你打架归打架,打完能不能别淋雨啊,伤口发炎怎么办,你以为这样很酷吗?”

 

男孩没吭声,一副淡淡的神情。

 


“本来你班主任要找你去谈话,”王嘉尔歪歪扭扭地做回皮椅上,动手拆掉酒精棉球的包装盒,看着面前湿漉漉的男孩两三秒,嘴角不知不觉弯出了小括弧。“我看还是算了,你还没见过你班主任吧,批评起人来特别凶。”

 

“趁朴珍荣现在人不在。你弄完就赶紧溜吧。”他扭头有些紧张紧张看看身后空空如也的办公室,仿佛觅食过程中警惕的小松鼠。“省得他回来一通教训,我看着心烦。”

 

 

 

——这些带着目的的无用功。段宜恩漠然地想。

只是一个晃神,被王嘉尔捏着的那团酒精棉球已经触到了他被酒瓶划破的眉骨,冰凉的,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刺痛。男人小指的指腹甚至触到他的眼睫,蔓地榕般丝丝缕缕衍生过来,一阵细碎缠绵的痒。

 

段宜恩浑身一抖,腾地后退半步,左脚重重地嗑在实木办公桌边缘,他努力压下拧起的眉毛,但是表情依然有些狰狞。很痛,而且确实被他英语老师自然亲昵的身体接触给惊吓到了。

 

王嘉尔的手尴尬地停滞在半空。

 

 

 

“呀!刺猬一样。”英语老师不高兴地撅起嘴,挥手把棉球扔进背后的垃圾桶,然后捧起桌上零零碎碎的医药品一股脑全往段宜恩怀里塞。

“不喜欢我弄那你自己回家处理吧段宜恩同学。”老师像河豚一样把脸都鼓肿了,还是一个劲地强调,“一定要处理不然留疤了怎么办,那么帅的一张脸不能因为脸的主人是傻小子就毁了呀。”

 

 

这种伤口很快就会结痂愈合,实在不必多次一举。

段宜恩本想这样一口回绝,嘴巴张了半天,声带打结似的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怀念那温热的指腹,皮肤贴合是微妙的柔软,自母亲在阴雨绵绵只身一人前往千里之外的国度后,他就再也没体会旁人皮肤的温度。他厌恶与他人接触,他厌恶雨天打伞。而今天又无缘无故怀念起来,怀念触碰带来心尖上的满足,怀念伞下无风无雨的安妥。

 

他嘲笑自己像个矫情的小丑,自我安慰居然也能使嘈杂的心境平复下来。

 


 “谢谢老师。”段宜恩收下了那些消毒用品。

 

“是Jackson老师。”

 

“哦。”少年拿了东西头也不回就往外走,暗红的头发在无光的阴雨天反倒格外醒目,如一朵蓓蕾。

“王老师再见。”

 

“是Jackson老师啊!王老师土死了。”王嘉尔冲少年挺拔瘦削的背影示威似的挥了挥拳头,“趁早把你那头发给我染回来你小子!”

 

 

 

 

 

当他出门的时候,有个人也正要往办公室里拐,瓷砖上铺着雨水,地面湿滑,段宜恩不得不跟他肩踵相抵。只一瞬他就退开去,再抬头时已经避不开对方的眼睛。

长相清俊的男人,穿一套休闲的米色西装,身形修长匀称,像从摩登年代的旧相册里走出来一样,周身交织着柔和与烟花般的繁华。

他认得那是王嘉尔的相册里密封住的男人。

 

 

“段宜恩?”少年偏过头去。男人有双凛冽的眼睛。

 

“看来森尼老师已经跟你交代过了,”男人笑起来,“我是你班主任,朴珍荣。”

 


他觉得很不舒服。

男人虽然拥有很温和的面貌,虽然语气毫不尖锐,言辞间亦不带轻视嘲讽,但段宜恩就是很不舒服。男人的眼神就像刀子,窥探着,试图割开自己的皮囊将内在剖析个清清楚楚。

 


朴珍荣沉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你家里的状况我已经了解到了一些,我不做拘束,只希望你做学生的时候能有学生的样子。”

 

“其他时候你在哪里、做什么,我都不会管。别给我们惹麻烦。”

 

我们。

 

段宜恩下意识往办公室内瞟了瞟。

 


当少年重新看向朴珍荣时,最后一点轻快已经陨尽,凌厉的面颊上照旧浮现出麻木厌恶的神色。他向朴珍荣轻轻颔首,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步履如飞。

 

 

 

 



 

5.

“金有谦成绩原先成绩很好,外国语初中毕业的,任他做英语课代表就可以。”朴珍荣摊开一书桌档案,点着其中一份上粘贴的大头照。

“还有这个叫崔荣宰的,在我的课上一直打瞌睡,”他又指向另一份,“中考成绩倒不差。森啊,以后上课注意他一点。”

 

“荣宰在我的课上安分的很。”王嘉尔拖着下巴爬在朴珍荣的办公椅上,不上晚自习的老师们都陆陆续续下班回家,就他“负责人的朴老师”最磨蹭,他肚子都开始叫了。

“是我个人魅力所致。”王嘉尔笑眯眯地夸自己。

 

“小自恋鬼。”他站在王嘉尔身边,闻言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角,另一只环住王嘉尔揉他的头发,小栗子光顾扒档案懒得说话,也就乖乖让他折腾。

 


 

“不过段宜恩这小孩你别管了。”他突然说。

 

“为什么啊?”栗色的脑袋在他手心一顿,王嘉尔正好扒到段宜恩的档案,立即揪出来兴致勃勃地研究。照片上也不知多久之前拍的,那时段宜恩还是黑发,刘海乖乖垂在额前,气质无害,只是扑克脸依旧,眼神放空,不知拍照时在神游哪里的太虚。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别的老师一提才知道他有多出名,外校扔过来的包袱,留了至少两级,原因都是打架斗殴,在外面惹了不少人,拘留所了进去不下三次,”朴珍荣注意着王嘉尔的脸色,刻意加重了语气,“还跟……..尤利金的老板关系很好。”

 

“你总特意去提这个,什么毛病。”王嘉尔眼皮都不抬,“像尤利金这种地方已经淡出我的生活了好吗,朴老师。”

 “不过既然性质这么恶劣,校方为什么不劝退呢?”他拖着下巴直转眼珠,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在他的挚友眼里这样的表情等同于套话。

 

 

朴珍荣无奈地弯起嘴角,在心中进行今天第二次的叹气。

“用家庭背景博取校方同情罢了。父亲失踪了十多年,母亲在美国和别人组建了新家庭。他不愿意跟去,拿一月三万美金的生活费在这里一个人住。他妈妈倒是很富裕。”

 

“听着可怜——”王嘉尔垂下脑袋沉思。

 

“一点都不可怜,挥金如土烂在泥底的富二代而已。”男人捏住他肩头的肉拧了拧,“我警告你别跟他扯一起,免得又同情心泛滥。”

 

“我是他的老师——”

 

“他可不算什么学生。”朴珍荣驳回了王嘉尔的坚持。小栗子萎靡不振地垂下头去,一边把脸往档案袋上摩擦。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叫嚣,“朴狗烦死了!每天就知道帮我拿主意都不听听我有什么意见……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抱怨对象知后觉的扭头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六点半了。

 

“BamBam人呢?”

 

“他说要住校体验生活,我就同意让他试两个月,跟有谦荣宰他们一个寝。”

 

朴老师听罢心情十分愉悦,用臂弯挟持住王嘉尔的脑袋向上拔萝卜似的提拉,在他尖细的怪叫声中轻快地讲,“那我请你吃晚饭。庆祝一下王森尼同学脱离大学进入社会成为一只社畜,从此苦海无涯。”

 

“吃什么?”

 

“姜虎东。听不听话?”

 

“听话听话听话!我们朴狗说什么都是对的。我要吃五花肉和芝士牛舌。”

小栗子立即在他的臂弯里扬起脑袋,眼睛湿漉漉凉津津,像装了两只一亿瓦小灯泡。朴珍荣的视线从他精巧的鼻尖下移向淡红的嘴唇、线条分明的下颚,一路到达喉结。他低笑着咳嗽一声。

 


“森尼还是个小孩儿啊。”

 

TBC.

 




尤利金是一个超大的不太正规的那种迪厅哦

小朋友们不可以去那种地方^ ^

老板是谁你们懂的(/ω\)


评论(10)

热度(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