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哈】尽于此

-短完瞎几把写  就用这个来混恋爱时间的更新啦

-无责任OOC  篡改剧情

-就算是哈利哈特,偶尔也有迷糊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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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于此

 

 

 

“哈利!”小孩摆动短胖的腿向他奔来。在风里,他金棕的头发像打着圈圈的麦浪,漂亮的额头是半个浑圆的太阳。他奔到哈利脚边,抓着他今天带来的枯叶蝶标本肆意挥舞。

 

喜欢吗,作为礼物的一只蝴蝶。他说。

可这是叶子,小孩撅着嘴摇头。

 

蝴蝶,他解释。看起来像叶子的枯叶蝶。

叶子,小孩强调。

 

蝴蝶,

叶子!

蝴蝶!

叶子!!

 

好吧,哈利哈特屈服于儿童的强权之下。

 

“蝴蝶不可能一动不动。”小孩一本正经地讲。“蝴蝶有两只翅膀,人们稍不注意,它就飞远了。飞到白云上,飞到草丛里,飞到跳跃着银鱼的海面,最后飞到白桦林里,变成变成一片卷曲枯黄的白桦叶四处飘荡。”

 

好的好的,然后白桦叶被坏人们抓起来,掐死,制成标本,塞进玻璃框里。

今天的我是个作家,写童话的那种作家。

 

——可这听起来一点也不童话,哈利叔叔。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推开地毯上堆积如山的啤酒瓶(显然是他母亲的杰作),寻找一个空隙抱着膝盖蹲下来,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火苗一样舔舐他的发梢与鼻尖,少年的眼眶与面庞逐渐演变成同一种颜色的红润。

“我想玩拼图,爸爸答应陪我玩拼图。”

“哈利,他在哪儿?”小孩胆怯的问,偏向珊瑚的霞光将他们并排而坐的倒影延展得空阔狭长。

 

叔叔说,他变成一只蝴蝶,变成一片白桦叶,飞过大西洋,飞跃地平线,横穿雪峰最高处的冰尖,最终停在了时间尽头。

 

“尽头在哪里,”小孩问,“我们还能找到他吗?”

“我不知道,”哈利哈特轻轻摇头,

“请让我好好想一想,也许明天再问我一遍。”

 

现在艾格西,我来陪你玩那些拼图。

 

 

 

1.

哈利哈特可以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教师,剧作家,昆虫学家,唯独不该当个特工。因为他有医生的严谨,教师的耐心,剧作家充沛的想象力以及昆虫学家的残忍。

最后一点尤为重要,当昆虫学家们捉住一只漂亮的蝴蝶,有力的手指捏住它细长的躯干,看两片轻薄宽大的翅膀舞蹈一般挣扎,把他们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用镊子固定造型,明丽的翅膀展开,好像下一秒就能飞上高空,从不曾知会过死亡。

 

他做过大大小小一百多个蝴蝶标本,把它们用各式各样的玻璃框固定在墙上,五彩斑斓的一面墙,艾格西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被吓得毛骨悚然。

这些标本中也包括泡菜先生,哈利把它制成标本摆在鞋架上,当他要离开时总是可以看到小狗睁开的浑圆的眼睛。

 

他曾以为自己留得住生命。

 

 

 

2.

他做了个梦。艾格西,这位英俊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戒指,手表,领带,绅士的眼睛与皮鞋,修长健硕的身躯像极了永远年轻的他父亲。

现在他站在他面前,嘴唇与四处的皮肤同样苍白,仿佛很快要融入稀薄的空气中。

艾格西从口袋里拿出那条浅金色的项链,坠子边缘粉红色的一圈圆环,像一枚干净的糖果。

 

“你为什么会成为一个皇家特工,虽然那是你父亲的嘱托,可显而易见这是条愚蠢的路。”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我有时候会后悔,后悔让你跟你父亲走上相同的路。”

“艾格西,你本可以当一个医生,教师,剧作家,昆虫学家,唯独不该当个特工。”

 

年轻人走过去拥吻他,笑嘻嘻地吻他的眼角与眉梢,艾格西努力控制轻重和角度,但依旧让他浑身不自在。

 

“你又是为什么会成为一个特工?”他微笑着问。

 

 

 

 

3.

哈利哈特成为一个特工并不需要什么别的理由。他只是参了军,完美符合Kingsman的招标标准,在昆虫学家与政|府要员中最终选择了待遇更好的后者。一切是如此水到渠成,以至于第一次踏入Kingsman总部的时候他都觉得在做梦。

总之,尽管哈利哈特对这份工作谈不上热爱或讨厌,但作为一个绅士他坚持自己的原则——只要走上这条路,只要肩负这份责任,他必须做到最好。

从后勤服务到行动指挥到外勤实战,他的成绩一直突飞猛进无可非议,年仅三十岁就堂堂正正踏入了“圆桌骑士”的会议室,成为最顶级最年轻的皇家特工之一,梅林口中的高起点——他职业生涯的辉煌顶峰。

 

当时同样年轻的还有另外一位骑士,只比他大一岁。哈利之所以对那位骑士影响深刻,是因为在亚瑟多次强调禁止特工自由组建家庭的高压政策下,只有他一声不吭跑去乡下与一位英国女教师结了婚。他还记得亚瑟听到这个消息时盈盈泛绿的老脸。

 

第二年那位骑士非常快乐地告诉他,他和他那乡下妻子有了个可爱的孩子,到第四年他们盘算着再要个女孩。

但没有成功,第四年,那位骑士仓促地去死去了。

他陨落得轻易又不体面,在素质优良的皇家特工之间简直像个笑话。

 

而哈利哈特见证了这一刻。

他们隐蔽在草丛里一起执行任务,上一秒他还语气轻松地向哈利哈特抱怨妻子懒散不干家务,下一秒,当他微微扬起头时,眉心变成了一个荧光色的红点。他瞳孔骤缩,连表情都来不及转为恐惧,勉强变为惊愕,好像有经历了一场盛大的恶作剧。

尖锐的枪鸣奏响乐章,哈利哈特在霎那间看到大片殷红的蝴蝶直冲视线,它们以低矮的灌木为起点,煽动火团一样的翅膀高飞向弥远辽阔的天际,化作一片斑驳的星河。

他扑过去,毫无疑问已经太晚了,那位其实被狙击手一枪爆掉半个脑袋,红与白交织泼洒在厚实的土地上,滋养那块土地所根植的水仙花花瓣也绽开同一种颜色的鲜红。

 

骑士尚有余温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掌之上,他挣扎抽搐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一个劲流眼泪,直到被指尖渐渐丧失的温度抹去最后一点呼吸。

他在泥尘中死去,泪水却清透的毫无杂质。

 

哈利哈特第一次感到生命的流逝,想飞散的流沙一般无法寻觅。灵魂飞向高空,只投下白月一样的的倒影。

 

 

 

4.

他在经三十年的特工生涯中做过三件错事。

第三,在教堂前,没有给艾格西留下遗书而仓惶“死去”

第二,把艾格西塑造成一个皇家特工

第一,也就是最初的开始,他根本不应该跟那个不算熟的加拉哈德交换遗书。

 

特工的确是危险度极高的职业,暴露身份,受伤,丧命都屡见不鲜,虽然特工们各自都心怀忐忑,但像那位骑士一样每次任务开始前交给搭档遗书的特工实在不多见。

 

哈利哈特捏着皱巴巴的信纸敲开那位骑士家的房门。咖啡色的木板门一打开,露出一张圆滚滚的笑脸,好比块洁白柔软的面团,上头镶嵌地淡蓝色眼睛像极了他父亲。

当穿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探出悲伤憔悴的脸时,金棕头发的小孩迸发出一阵清脆的欢笑,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膝盖,他感受到微小的颤抖,但不清楚究竟来自于这个孩子还是他自己。

 

“你叫什么?”

“哈利,”他犹豫了一会儿,补充道,“你的哈利叔叔。”

 

他不是一个喜欢跟孩子靠太近的人,可在这样的氛围里,他也许能理解那位骑士执意要组建家庭,尽管前不久他还对此嗤之以鼻。

家庭对于男人的意义,也许是洁白的灯罩,幼儿读本,带着花边的女士围裙,一定像厨房中所散发的肉桂香味一样甜蜜平凡却能掩盖住特工一身的血腥。

 

 

女人把丈夫留下的遗书贴在胸口,嚎啕大哭,而他年少不更事的孩子仿佛完全体会不到大人世界的痛苦,扬起呆傻的脸只知道对他的哈利叔叔发愣。

 

“他叫艾格西。”新晋寡妇抹着眼泪对她说,“他是他父亲永远的骄傲,可他的父亲永远不会回来了,现在他就是个没爸爸的可怜虫。”

 

“我很抱歉,夫人,我很抱歉。”他只好一刻不停地解释,“是我没能保护好他,我本有机会的……请宽恕我。”

 

“这样的意外事故不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您无需道歉。”女人说。她还说她知道他,丈夫生前经常提起的哈利哈特,他的挚友。

可事实并非如此不是吗,他从没有什么交往过硬的朋友。逝者为重,于是他选择点头默认。

 

“请您多来看看艾格西吧。”她委婉地说,“艾格西喜欢你,他也需要你。”

 

女人无非就是想让他答应照顾这个孩子,如果能做他的教父,视如己出,那就再好不过。

他隐忍地愤怒了。他是个特工,是个对死亡麻木的人,从不曾因为那位骑士的死亡而悲痛过。从年幼时捉住第一只蝴蝶开始,他就明白了死亡为何物——人们离开家人,抛弃爱人,扇动他们的翅膀身向高空,脱离地心引力的牵引去往世界尽头。

 

 

为什么他必须负担起照顾这个家庭的责任,哈利本可以拒绝,但鬼使神差间他居然点了头——也许从他们交换遗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被强制赋予了这种神圣使命。

他答应下来,每天下午三点以后以昆虫学家的身份拜访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顺便把小孩从堆积如山的啤酒瓶里拯救出来。

 

女人从学校辞职,拿丈夫的赔款结识一个又一个男人,脚蹬高更鞋每天醉醺醺地晃来荡去。偶尔她待在卧室蒙头大睡的时候,哈利就会跟小孩坐在客厅的皮沙发上,陪他吃饭,午睡,做算术题,还有拼图。最后,临走前讲一个故事。

他们也会玩角色扮演。

今天他是一个作家,解答疑难的作家。于是他挤到小孩身边,板着脸严肃地说,“关于你昨天的问题,我想过。”

“每个人老去后都会变成一只蝴蝶,凤尾蝶,栖木蝶,枯叶蝶,他们飞过托雷斯海峡,飞过阿尔卑斯山脉,飞过密西西比河,飞去天空的尽头,忘记一些悲伤与痛苦,所留下的只有幸福。”

 

“哪里是尽头。”小孩问。

哈利稍加思索回答他,“那是一个我们都会去的地方。”

“那……爸爸会回来吗?”小孩再问。


没等哈利开口回答,他便自说自话一样点点头。

“会回来的,爸爸爱我们,他不会丢下我们不管不顾,当他感受到我们对他的思念,就会从很远的地方飞回来。然后破破烂烂的爸爸打开大门,张开双臂冲着我尖叫,‘艾格西,surprise!’”

 

“可是为什么呢,”小孩低下头,把乱蓬蓬的脑袋扎进自己瘦小的臂弯里。

“为什么爸爸明明会回来,可我还是那么难过。哈利,如果蝴蝶飞到天空的尽头可以可到快乐,那么留在原地等待的人的快乐要由谁来给呢?”

 

一个人的逝去对他本身并没有太大意义,但这会改变别人的习惯,改变与他相关的人的生活轨迹。

他突然怪异起来,自深深处涌现出一种冠以却温暖的感情。

“养一只狗吧,”他说。

“什么?”

“养一只狗。”他把手搭在小孩的肩膀上,“养一只狗,让他陪着你,吃饭,看书,聊天……等你爸爸打开门,你就带着狗跑过去,‘嘿爸爸,这是新的家庭成员,你的地位已经被他给取代了!’”

 

“哈哈,哈利。”小孩把嘴咧成一个大大的弯钩,滚圆的脸庞像一枚金色的太阳。

“有趣的哈利叔叔。”小孩说,“为什么你不可以陪我做这些?”

 

他愣住了,好像没想过世界上会有一个人那样需要哈利哈特,于是年轻的特工叹了口气,用很轻很柔和的声音缓缓回答。

 

“艾格西,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5.

年轻人没有逃开那颗纽扣大的定时炸弹,他只是慢了一秒,疑迟了一秒,就已经明白什么叫大势已去。

艾格西在迸裂的花火与尘土的碎块中看到他的导师向他扑来,凶猛地将他按倒在地,用整个身体挡住了他。天崩地裂地爆炸的气浪覆盖了他的导师,也覆盖了眼前一整个世界。

当烟尘散尽,枯木燃起微小的火苗,落寞的余晖洒落一片壮阔的波澜。

艾格西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不在隐隐作痛,有一百只鸟雀在他耳道里长鸣,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留下抬头可见的一片头晕目眩的长空。

他的导师躺在理他不远的地方,安静的像一具尸|体。

 

艾格西不敢去确认导师的生死,甚至不敢动。很快就有泪水从他眼眶里涌出,浑身战栗不止犹如阿尔茨海默症病患。沾着灰尘的眼泪流淌下来,又是一条弯曲的溪河。

 

哈利哈特离开得非常残忍,曾经他就这么干过一次,在教堂前,子弹击入左眼。艾格西在电脑前目睹了这一事实,他不想,也不敢再品尝第二次。

 

 

年轻人的感情灼热的像火,喜欢谁就直接而畅快地表达,哈利就此常挖苦他不像个英国人。

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感情,是清晨导师握着自己的手亲身教授餐桌礼仪,又或是若无其事地替他打领带的时刻,甚至一次次生死攸关,信任之中的互相试探,艾格西的心脏被奇异地牵动起来。

 

哈利哈特的前半生一直是一颗永无止境地漫游的彗星,他固步自封于自己的世界,形单影只飞向世界尽头。

年轻人出现的那一刻仿佛带着风声,他走向他的导师,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老派绅士并事不关己地随口说,

他喜欢他,想介入他的生活,让自己的每一个行为都能左右对方的情绪。

如果哈利哈特那冷漠的一生都在寻找尽头,那么他想成为他的尽头。

 

 

这是艾格西第一次在导师的眼中捕捉到慌乱的痕迹。

 

第二天,这位双鬓斑白的老绅士顶着浓重的给眼圈走到他眼前,姿态优雅(并猛烈)地给了他肩膀狠命一拳。哈利哈特傲慢地说——

“我现在认真而且很疯狂,如果你敢愚弄我,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地狱。”

 

上帝,这该死的听起来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6.

他感觉眩晕,像置身于波澜起伏的海面,从一个高耸的浪尖被抛向另一个,陷阱巨大的漩涡中,去往海的最深处。

哈利哈特很快看到一个女人,她头发焦黄,带有熬夜和纵酒的憔悴,脸上是廉价化妆品与干枯的泪痕。女人拽住他的衣袖摇晃。

“其实他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他什么都明白,可他还是劝我找新男友,开始新的生活。”

“艾格西,他是个擅长遗忘的孩子,他只希望他所爱的人能快乐,所以他选择忘记痛苦。”

 

女人抽噎着,神经质地拉扯自己的头发。

“我也想尝试重新开始,我也想装作一切相安无事,可哈利,漏洞已经存在了,拿什么来弥补。”

“于是我盼望着,盼望着有一天能被他父亲带走,永远不要孤零零地活着。”

 

 


 

他升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飘渺,仿佛飞到了另一个世界。大片高壮的白桦树拔地而起,空气寒冷的仿佛西伯利亚最北端。

 

小孩踏一地厚实宽大的白桦叶向他奔来,“哈利!”他兴奋地高呼,睫毛在风中摇曳,“有很多很多蝴蝶,这里有数不清的蝴蝶。”

于是他顺从地蹲下来,为小孩摘去头顶上的一片树叶。

“这是白桦叶,艾格西。”他抚摸着小孩柔软的头发,“枯叶蝶跟他们很相似。”

 

这个固执的小孩,换做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驳自己,可这一次他没有,他只是拉过哈利哈特宽大的手沉默而立。

 

“不要再自责了。”突然他抬起头,“我养了一只狗,妈妈说是很可爱的沙皮,看起来就像个老头。它很乖,会每天陪我吃饭,睡觉,聊天,除了拼拼图他都能陪我做。我不孤独也不难过,请不要再自责了。”

“你在说什么?”他慌乱起来,“艾格西,我没有在自责。”

 

“可大家都知道不是吗,”男孩坚定地望着他,那视线逼迫着他。“我知道,妈妈知道,永远都不肯回来的爸爸也知道。哈利是个多么温柔的人,他并不麻木,他也想所有正常人一样恐惧失去,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可怜的哈利哈特,总是在安慰别人的哈利哈特,其实他才是最需要被安慰的那个人。”

 

他是个特工,是个对死亡麻木的人,却比任何人都渴望留住生命,更渴望爱。

“没有突然打开的大门,没有拥抱,没有surprise,什么都没有。”

人们逝去,永不能返。

 

 


大片大片的白桦叶向上翻飞,大片大片的蝴蝶在空中起舞,他们铺天盖地,像一阵从尽头而来的风。

他在风里看到遍布着尸|体的教堂,一片废墟的Kingsman,看到会议室内十二骑士空荡荡的桌椅,看到流着泪的艾格西的父亲,看到那个孩子独自一人坐在夕阳里暗淡的倒影。

他们远离他,飞向他无法企及的尽头。可怜的哈利哈特无法留住时间,也无法挽回逝去生命。

 

千万只蝴蝶或千百片白桦树叶包裹了他,它们蚕食他每一块皮肤,腐化他的神志与心脏。强烈的眩晕感海啸一般袭来,像一块栓在腰上的沉铁把他拖向海洋深处。

当他疲倦地闭上眼睛不在动弹时,一双手挽住他并把他向上托,减轻的臂膀充斥着蓬勃的生命里,仿佛一道利刃破开留莹的水面。

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呼吸,新鲜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蝴蝶不见了,白桦叶不见了,过往的碎片随风四散而去。

 

 

哈利哈特猛烈地咳嗽一声,仿佛万年钟声闷响使他清醒,他几乎用尽力气才睁开双眼,尽管穿了防爆服,浑身的骨头还是像碎过千万遍,绵延过来的痛楚和满口血沫几乎要让他作呕。

艾格西没有给他的导师看见自己流泪的机会,他像条狼犬一样扑过去,把刚刚站起来的导师又重新扑倒在地上。

少年几乎要欢快地放声大笑。

 

 

 

7.

脏兮兮的艾格西半跪在他面前检查伤口,年轻人小心翼翼地用手掌触碰他的膝盖。

“哈利,”他声音颤抖着,“谢天谢地,哈利。”小骑士头发凌乱得仿佛一团难舍难分的毛线,整张脸经过啊灰尘与泥土的洗礼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把脑袋埋在哈利哈特的颈窝,他拥抱他,嗅他,用足以叫他窒息的力气。

 

“你活着,太好了。”艾格西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太好了,太好了。”

 

 

“我想我差点就要去见你父亲了。”他盯着艾格西喃喃自语,“我走到一片树林里,雾气太大,我迷路了,艾格西,我失去了方向感。”

我害怕你也会离我而去,像你的父亲一样只留下一个浅淡的背影。于是我救你,我却因此迷了路。

年轻人只是抱着他傻笑,与他十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如出一辙,他笑起来像飞扬的四月花,带着没药的馨香与洋甘菊的清苦。

“没有人会责怪一个可怜的老头,爸爸也好,骑士们也好,蝴蝶与泡菜先生也好,没有人责怪你。从尽头返回的灵魂会说‘噢,老家伙,尝试去爱,也尝试被爱,尝试宽恕他人,也尝试宽恕自己。’你的痛苦不应该一个人承受,相对的,我的痛苦亦然。”

 

这个臭小子,哈利想,无礼的小子,缠人的小子,太阳一样的他的艾格西。

 

曾经他麻木死亡,是艾格西用亲吻于抚慰教会了他何为畏惧。他第一次“死去”时头脑一片空白,第二次却思绪万千。应该像艾格西的父亲一样留给对方一份遗书,事实上,就算就算没有意外,他也将先于学生一步离去。

哈利哈特不算很老,却也不再年轻。

 

在很久以前,他得到了年轻人对他毫无保留的示爱,他点头纵容的同时却并不能理解这样做的意义。这样一份对学生对孩子的爱是不是能等同于真正的爱,他不得而知,但在艾格西亲吻他的那一刻,像小狗一样舔舐他眼睑的那一刻,帮他寻回记忆的那一刻,生活中究竟有多少个那一刻,他终于得以明白(所以说他们都是对方不同意义上的导师)——

 

 

——他是我生命中真实的激情,他是火,也是爱,拿别的爱同这种爱相比,就像拿泥水比春酒,拿沼泽地里的萤火虫比长空里的皓月一样无情。

 

 

 

8.

“你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一个特工?”女人问。

年轻人惬意地眯起眼睛,“从前想留住父亲的记忆,后来发现这根本不可能。现在,是憧憬他,想成为他,比他做得更好,成为一个值得让他爱的人。”

 

 

 

 

0.

“我和你父亲交换过遗书。”哈利坐在长条形的木桌边,沐浴清晨的阳光,和年轻人一起享用早餐,他看着艾格西想饿了十几天一般完全抛弃了餐桌礼仪狼吞虎咽,突然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那个时候完全不知道怎么写遗书,也毫无兴致,所以干脆就生死观而大做文章。文章的最后我问‘人最终究竟会通向哪里,人们说的尽头在哪里,终点在哪里。’但愿你父亲没有看过这可笑的东西,当然他也不会知道要把我的遗书给谁,根本没有人乐意看。”

 

艾格西放下刀叉,平静地听他说话。

 

“尽头在哪里?”哈利哈特问。

那些枯叶蝶随风飞往了哪里?白桦叶被日暮的霞光点燃后的余烬又去向何处?哈利哈特这样失败,三十多年来他始终没有分清过生,死与爱三者本质上的区别,他甚至不明白他一直以来寻找的到底是生命,凋零,亦或是爱情。

但好在他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

 

“人们都说,万物的终结,又是万物的起点。”

艾格西向他走来,始终微笑而有力的拥抱他,像一朵蒲公英去拥抱清晨的第一只蝴蝶,像堆砌的枯枝去等待春去秋来的飞鸟。

 

“就在这里。”年轻人快乐地指指自己的心脏。

 

 

于是他坠落,坠落,像一片从来就坠落于深处的白桦叶,终有一天学会了停泊。


 

FIN.

 

黑体原句来自王尔德《自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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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小狼OAO白故明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