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2】【沈炼/裴纶】硕鼠猖狂

-变鼠梗小甜饼  刚刚交往设定!裴大人的碎碎念

-因为是甜所以OOC严重   真的很严重

-无所谓啦   不务正业摸个鱼写的可开心嘞

 

 

 

硕鼠猖狂

 

 



一、

“要说最讨厌的,无非就是三更半夜闹耗子。”

 

 

裴纶在吃饭,腮帮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也没耽误他讲话的心思。


这饭也不是什么正经饭,晚饭和中饭的间隙里寂寞难耐,于是便理直气壮的有了加餐。东街热腾的发糕,西桥软糯的麻糬,天上飞的地下跑的通通在他的接纳范围之内,沈炼充其量就是个跑堂的。


 “锦衣卫安安分分睡个觉本就不容易,厨堂里招耗子就算了,还敢跑到卧房里作祟。东啃西咬,啃坏了东西不说,光是那磨牙的声音就吵得人睡不着觉。最可气的是你还不能三更半夜明晃晃的抓它!”


他咽下满口未嚼透的点心,顺手接过沈炼递来的茶杯,凉丝丝的茶水划过喉咙温软舒适,如同沈炼递水的时机一样恰到好处。

 

 

“说起来,凭什么我屋里净招老鼠,你屋里就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有?睡你屋可比睡我那儿舒坦多了。”裴纶把眼睛眯成两道吊翘的缝,拖着腮帮子懒洋洋的发问。


随后他又嘿嘿一笑,一拍脑袋自答道。


“我明白了,沈大人洁癖,镇得住耗子!”

 

 

沈炼懒得接话,坐在对面安静的听裴总旗扯淡,看着满桌狼藉有心去帮他一块分担,可惜鬼鬼祟祟的手还没感受到那发糕的软硬就被裴纶利剑一般的目光截在了半路。


“东街的红枣发糕用的是南塘的鲜枣,每日包销五十,去晚了就只剩闻香的份。”他不甚满意的嘟哝道。“桌上吃食不少,你我兄弟一场,沈兄便不要同我争了。”

 


沈炼无动于衷,恶劣的翘起嘴角,依旧伸手去够盘子里仅有的发糕,哪怕他压根不想吃,只是存心逗一逗裴纶。


“巧了,沈某嘴刁,今天还就想尝尝这名扬京师的东街发糕之滋味。”

 


裴纶去拦,两人的筷子在半空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正当僵持不下之际,一道黑影抢占先机掠过木桌,快得像只离弦飞剑箭,桌上香气扑鼻的发糕眨眼间没了踪影。


被渔翁得利的两个锦衣卫相顾无言,他们愣了一会儿,随后都为自己方才的幼稚而哈哈大笑。

 

 

仲夏的烈日难免使人头昏脑涨,沈炼的小庭院里却别有一番风味。后院一片苍翠的竹林随微风摇曳,竹叶窸窸窣窣的响动阻隔了正午的热浪,卧房里滤进浅淡的光,蝉鸣幽幽,放眼望去满目绿意盎然。


沈炼的目光那样镇静,那目光若有似无,不总是如平常男人一般灼热,它冰凉而且可有可无,又会在将要被忽视的时候隐晦的提醒你他的在意,不多不少,就如同他的人一样点到为止。

 


 

裴纶吃的心满意足,掏出不离身的烟管狠狠吸了一口,他在阴凉的房内摇头晃脑,昏昏欲睡,心想只要沈炼同坐一处纳凉仿佛世间万物都有大好光景。只要沈炼还在。


 

竹深树密虫鸣处,

时有微凉不是风。

 


太平的日子太少,眼下闲适的午后则显得弥足珍贵。


他含笑对上沈炼的眼睛,那尊不懂如山的石头像被裴纶毫不避讳的目光惹得微微一怔,一张瘦削坚毅苦大仇深的脸即刻蒙尘了柔和。


“真俊,”裴总旗有点做贼心虚的想,“我莫不是在祸害好端端的小伙子哦。”

片刻之后他又大大咧咧的放宽了心,管他呢,怎么能让沈炼这衣冠禽兽去祸害人家小姑娘,要祸害这厮也只能给他祸害。

 

偷了发糕的罪魁祸首正躲在房梁上喵喵乱叫,房梁下圆脸的锦衣卫漫不经心地抽烟饮茶。只见他笑意盈盈,嘴咧成一道动人心弦的月牙。

 

“原来不是沈大人镇得住老鼠,是沈大人的猫欸——”

 

 






二、

裴纶的话确实没说错,怪就怪在平时不正经的话太多。若非他现在手太短,估计现在早就把自己的嘴给抽肿了。

他娘的乌鸦嘴啊!

 

 

老鼠的爪子还没有自己脑袋的一半长,自扇耳光比捧着吃的往嘴里塞的难度还大得多。一身脏兮兮的毛,身体横竖还没沈炼的半个鞋宽。

裴纶莫名其妙的盯着自己缩小的手,接着他感觉屁股也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猛然回头,蚯蚓一样的尾巴正随着他的尾骨快活自在的扭动。

 

“.……..”

 

沈炼侧身躺在他身边睡得整齐又克制,呼吸镇定而均匀。全然不知床伴已经从人进化成了耗子。


他窝在床的角落里闷声不动,整整花了半个时辰才消化了他变成一只耗子的事实。这还没完,很快八面威风的裴总旗很快意识到他变成耗子是要受到生命威胁的。


 

黑猫的眼睛在凌凌月光下反着狡黠的光,像两颗泛冷的夜明珠。它从半开着的窗口一跃而入,然后悄无声息的跳到床头踱步,和裴纶不慌不忙打了个照面。

 

完了。老鼠绝望的想,这刚刚大变活鼠现在又要葬生猫腹。

鬼知道在沈炼心里是猫重要还是他裴纶重要。

 


那日沈炼脸不红心不跳的跟他提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他居然跟脑子一热就直接应承下来。

苟且之事也不是没有厚着脸皮做过,原以为怎么说这关系也至少比常人高出几分,结果这孙子跟个木头一样屁表示都没有,搬到他院里来住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甚至还打发自己去给隔壁家美貌小娘子跑腿买胭脂。

 

人家小娘子好看跟你有个屁关系啊!裴纶愤愤不平。要把也是哥去把!

 

 

沈炼那该死的猫已经近在咫尺,它前爪至地,后腿屈伸,紧绷成一个优雅的弧度,蓄势待发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猛扑过来把这只肥胖的老鼠吞吃殆尽。

沈炼啊沈炼,要是这畜生把我吞了你可绝对不能袒护它啊。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裴总旗紧张的浑身冒虚汗,他想挪到床的另一边把沈炼叫醒,可黑猫的虎视眈眈使他连抖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裴纶试图对那破猫说两句好话,猫大人猫老爷猫祖宗都试了一遍可惜没卵用。猫鼠天生不对盘,今天是必定要交代在一只给一只臭猫了。

 

黑猫向他扑了过来,无处躲闪。

正值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觉颈部的皮毛一紧,小耗子四脚悬空被人提了起来。

 

 




三、

“耗子?”

沈炼把那只肥胖的老鼠拎到眼前。他高挺的鼻尖与老鼠的嘴巴近到只有一个指甲缝的间距。

“怎么就偏偏是个耗子。”

他打发了满脸不甘的黑猫,与那耗子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

 

裴纶在他的魔掌下扭动着短小的爪子,最终先败下阵来。

“沈炼……..”老鼠有些心虚的呼唤他的名字。可惜锦衣卫就跟没听见一样依然在自顾自笔话。

 

“耗子,你可知道——”沈炼一本正经,棱角分明的脸颊在朦胧月光下居然生出款款深情。“你可知道今早刚刚有人对沈某说过,只有沈某的猫才镇得住硕鼠作祟。”

 

“不然我让它再镇镇看?”他作势要把裴纶扔回那只猫的势力范围之内。

“哎哎哎哎哎哎沈大人别冲动!我是裴纶啊裴纶——”老鼠在他指尖疯狂扭动身体,企图改变自己悲切的命运。。

沈炼再次把它拎到眼前,却依旧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瞪了耗子许久,久到裴纶起了一身鼠皮疙瘩,毛炸的冲天高,他才呼了口气,站起身把黑猫撵走。

 

沈总旗啧了一声,伸手把巴掌大的耗子甩回床上。自己也顺势在床侧躺下。“你丫也别管,指不定明天就变回来了。睡一觉再说。”

 

“真脏。”他翻了个身,有些嫌弃的嘀咕一句,眼角却噙着还未淡退的笑意,又好像全然不在乎。

 

 

月光尽散,竹林作响,东方天际逐渐吐露青光,隔壁老妪养的公鸡啼鸣,黑毛团在寂静的院落里寻了个地方歇息。


锦衣卫睡得比谁都安稳,只不过颈窝里伏了一只脏兮兮的老鼠,蹭着他的脖子梦得正酣。

一人一鼠连同梦里也在想问题。

 


 “裴纶到底是只灰毛耗子还是只白毛耗子?”

 “沈炼这孙子到底对我是怎么个意思?”

 

 

 




四、

“衣冠禽兽。”

被锦衣卫控制住的罪臣用这词怒斥南镇抚司的裴总旗的时候,裴纶其实不怎么生气,而然还要在下属面前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怒目圆睁,一脚飞踢在罪臣胸口,怒骂“把这厮给我压下去。顺便在无常簿上给他加一笔。”。

其实心里乐呵的不行。

 


衣冠禽兽嘛。

相貌堂堂加风流倜傥可不就是衣冠禽兽。

可是今时不同往昔,他发誓衣冠禽兽这个词一定是为他北镇抚司沈总旗量身打造。

 

沈炼脸上挂着笑,那笑很温和,在一张原本就俊俏的脸上更似有春风扑面。他的鼻梁高挺,使得眼窝深邃,好像多看一眼就要深陷那一汪少年般清澈的眼眸里。

邻家新迁侨居的美貌小娘子显然吃不住这种套路,一张脸如一颗红透的苹果,坐在他对面扭扭捏捏,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一直窝在沈炼领口里的那只白毛耗子有了动静,从锦衣卫密不透风的领口探出脑袋,然后顺着他的衣褶一路翻滚颠簸到餐桌上,东闻闻西嗅嗅,然后凑到小娘子送来的点心盘前,对着那香气扑鼻的糕点张口就要咬。

他没吃到。因为沈炼拽着他的尾巴手里轻轻一使劲,悬崖勒马把它丢回了自己肩头。

 


“这是……沈大哥新养的宠物吗?”小娘子望着眼中淬火的白毛耗子,似乎正努力组织语言。


沈炼则气定神闲的回答,“不知是哪里来的野耗子,见着还算肥胖就捉来玩玩。眼下看来还不太听话。”那耗子挣扎的更厉害了。


“还挺可爱……”

 

小娘子左顾右盼一番后忙又问道,“今天怎么没见着裴大哥?”

 

“谁知道他,”沈炼拧着硕鼠的脖子又把它塞回领口,“公务繁忙,许是不知道又去哪里野了。”

他喝了一口茶盏里的凉茶,只觉得那耗子不停在领口里作祟,弄得他燥热难安。

 

“姑娘无事便请回吧。”锦衣卫礼貌的把手指向门廊,“被他人看见难免说三道四,影响不好。”

 

那小娘子只好依依不舍的站起身,美人肩,杨柳腰,走路的姿势婷婷袅袅如一缕夕烟。她倚在门边回眸一笑,目光流转,暗送秋波。

“沈大哥可别忘了吃芙蓉糕啊,小女子一点小小心意。”

 

 

沈炼笑着说好。

那盒糕饼他一口没动。

 

他在笑,原本扭来扭去的耗子却没了动静。窝在领口里的裴纶简直要发疯。

沈炼他笑的多好看啊。年轻气盛挥斥方遒的,只是他的笑从来不肯施舍给他哪怕是一分一毫。他对裴纶从来就没什么表情,总是眉头微蹙,眉心带一点细小的无法抹平的褶皱。他的嘴唇是薄的,硬的,冷的,眼神是犀利的,嘴边笼着一圈淡淡的胡渣,有时候怪刺人。

 

他的点点滴滴裴纶都记得明朗清晰,世界上除了他娘还会有比我裴纶更清楚的人吗?

他的疤,胸口有三道短的,背后是一道燕翅的长痕,腿上的四道棍印是在诏狱里留下的。他怎么就记得那么清楚。

 


沈炼在他心里终究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的。

那一日他看着那沉默寡言的锦衣卫提着一堆、一大堆琳琅满目的吃食点心往他破破烂烂的院子里一摔,大摇大摆的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七月的骄阳洒了年轻人满脸,连汗珠都晶莹到近乎朦胧。

 

“一起过吧,”沈炼说,他面无表情,凶巴巴的眼里也算不上多柔和。“我们两个一起过,把下半辈子就这么耗过去。”

 

烈日之下的热气熏黑得他面红耳赤,一滴汗珠从鼻尖滑落,在滚滚红尘里碎了个干净。

裴纶头昏脑涨地点点头,再犹豫那就成娘炮了。

 

他听见自己说好。

 

 




五、

他不明白沈炼是怎么想的,他在沈炼心里究竟是个什么位置。他真不明白。变成一只耗子以后就更不明白了。

又是一个夜晚,裴纶窝沈炼的咯吱窝,抢占了猫专属座位,他有了锦衣卫撑腰,冲那只黑猫挑衅的呲牙咧嘴,一猫一鼠嘶来吼去好不快活。

沈炼拿手指戳了戳耗子,没反应。把这坨圆滚滚的东西翻了个面,就像在翻滚一个死不郎当的肉球。

“裴纶。”他轻轻叫了一声,“你怎么也开始装哑巴了?”

白色的大老鼠翻了个身,留给他一坨毛茸茸的鼠屁股和一个潇洒的背影。

 

 

裴纶现在宁愿跟一只猫对吼也不愿跟沈炼讲一句屁话。一睁眼是那个邻家小娘子柔婉的身段,一闭眼是沈炼和那个邻家小娘子言笑晏晏。他闹心的不行。

 

裴纶也不生气,他居然奇迹般的产生了一种愧疚感。沈炼毕竟什么也没跟他保障,那榆木脑袋也许只当他是兄弟。不对,他绝望的摇摇鼠脑袋,试问天下哪一个人会睡自家兄弟。

 

可沈炼与那小姑娘确实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自那小姑娘搬来后,每日隔着一道窄窄的巷子眉来眼去你侬我侬,就差提着生辰八字上门提亲了。

“是我在祸害他。”裴纶思来想去得出结论。“他不会对女人硬不起来了吧。”他有点惊悚的想,这一想只觉得更加心累,仿佛自己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那现在变成一只耗子还是挺好的,避免了尴尬。他想好了。要是有朝一日变回人,二话不说搬出沈炼家,沈炼从没有对他们两个的关系明确的表达过什么,那他还婆婆妈妈赖着不走算什么德行。

 

一想到要离沈炼远远的,这只硕鼠反而忧郁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再一次回到了打光棍的时代,孤生一人守着破破落落的院子,心也同死人一般沉寂。

 

真是不争气!硕鼠悲切的翻了个身,柔软的肚子顶在锦衣卫的鼻尖上,正对上沈炼不动如山的目光,吓得他浑身一抖。

“裴纶,我知道你为什么气了,”沈炼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低声哼笑,“你不会——吃醋了吧。”

 

 

吃你祖爷爷的醋!你个小伙子怎么就不明白老子我一片苦心!迟钝!愚蠢!

胖老鼠张嘴就要骂,突然只见沈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根韧劲十足的手指一把拧住了他的嘴,劲大的都快把他给痛死了。

 

“嘘,”他用气音在裴纶耳边悄然说,“先攘外,再安内。”

 

安的是哪门子的内!

裴纶这样想着,到底还是静了下来,既然他沈小旗都这样说了,恐怕是有什么不速之客。

 

不出所料,不过片刻木门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一个矮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闪了进来,沈炼搂过耗子,装睡装得雷打不动。

 

那不速之客见沈炼不醒,便大着胆子在屋内翻找起来。裴纶瞪大一对鼠眼,总觉得越看越眼熟。

黑衣人胡乱翻找之际,沈炼在他身后悄无声息的坐起,手里握着的燕翎刃就跟他的目光一样冰凉。

 

“姑娘莫不是在找这个?”

他清冽的声音响起,闻言黑衣人的动作略一停顿,沈炼的燕翎已经稳稳抵上了他的后腰上,一动不动,压迫感却像一座山。

 

那人缓缓转过身,被刀尖挑去的黑纱下显露出一张紧俏的脸,裴纶吃惊不小,居然是那连日与沈炼眉来眼去的美貌小娘子。

 

“想必姑娘为了找这逆党名册一定费了不少功夫,”沈炼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本类似无常簿的小册子,另一只手依旧稳稳端着刀。“自从两个月前迁到此处一直来有意无意的接近在下。日日送来那芙蓉糕里恐怕还放了什么药吧。”

 

他气定神闲,窜上他领子的老鼠却不淡定起来。

怪不得沈炼拦着他吃点心,怪不得沈炼每天与这小娘子你侬我侬,感情这心脏的孙子都是算计好的啊!

裴纶忽然心头一动,既然沈炼与这小娘子清清白白,那么他对自己也许并不仅仅是他想象之那样淡然……….不对。他次次支开自己去给那小娘子买胭脂,这明目张胆是跟南镇抚司抢活干啊。裴纶啊裴纶,你怎么就被美色懵了脑子,还跟一个逆党小姑娘吃起醋来。

 

 

 

那小娘子定了定神,仿佛下定了全部决心才把眼中的憎恨和恐惧抹尽。

“大人,”她笑道,“能否把刀放下,我一个弱女子并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到您。”

 

沈炼上下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把燕翎归鞘。“姑娘还有什么想坦白的请快些说,否则到了诏狱,无论说不说多少要些皮肉之苦。”

 

“我有些秘密,不想告诉千户大人,只想说给沈大哥听。”

她微微凑近,似想与锦衣卫互诉衷肠,垂下的袖中却凛然闪现出银光。一把精巧的匕首随劲风而来,直捣沈炼的面门。


长刀已归鞘,短剑势不可当,沈炼侧头躲闪,顺势锢住女人的手臂。那小娘子披头散发,又急又狠的表情里居然还藏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松开手中的短剑,手心里竟还藏有一根两寸长银针。女人动作极快,那只未被禁锢的手刹那间夹过凶器向沈炼的颈间扎去。

 

沈炼想挡,无奈慢了半拍,战场上稍有不慎就是你死我活,女人的毒针转瞬间可以要了他的命。

 


 




六、

裴纶跳出去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过脑子。


与其说没时间让他想那么多,不如说他更本懒得去想那么多。

自他变成耗子以后每夜每夜都在想,翻来覆去的想,辗转反侧的想。

“沈炼他究竟对我是个什么意思。”

 

后来他不想这个问题了,改成了“我对沈炼又是几个意思?” 

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个名堂来。

 

裴纶扑出去的哪一刻到底是想明白了。管他妈沈炼对他几个意思,反正他对沈炼有意思的很。

有意思到敢为他劈路,有意思到肯为他挡刀,有意思到滚滚热浪里毫不犹豫的那声“好”。

他想跟沈炼下半辈子赖在一块儿,好死赖活,一辈子赖在一块儿,哪怕他是根木头。

 

 

“这就是至交啊。”在针扎入的霎那,白毛硕鼠满意的叹了口气。“这可是我裴纶罩着的人。”

 

 




 

七、

被针扎是极痛的,可又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痛,沈炼也没有跟他想象中一样痛哭流涕手刃歹徒。

沈炼他变绿了。

 

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模模糊糊的旋转起来,夜色的阴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灿灿金光与嘈杂不堪的蝉鸣。

裴纶模糊的眼睛逐渐清晰。哦,不是沈炼变绿了,沈炼他变成了午后窗外一片翠绿的竹林。他迷糊了一忽儿,发现自己趴在沈炼家的木桌上睡午觉,狼藉的点心盘已经被沈炼收拾干净。

 

饱食思睡眠,裴纶流了一桌子口水,睡的比猪还死。“真”沈炼一只手垫在他的脑袋下给他充当枕头,另一只手戳在他脸上把一坨肉拧来拧去。

这下被针扎的疼痛来源真相大白。亏他还激昂大义给他挡针,感情是这孙子再捏自己的脸玩!

 

 

“我做梦了。”他抹了把口水,把沈炼的爪子从脸上扯下去,拽着锦衣卫的领口吻上他的嘴唇。舌尖浇筑,可谓是温和的摸索。


“噩梦?”厮磨过后沈炼依旧没什么表情,连不红气不喘。“总不会梦到我死了吧。”

 

“不,不,沈兄多心了。”裴纶被撩动得快热疯了,嘴巴也含含糊糊说不清话,“你死了那不叫噩梦......”

 

 “我梦到我变成了只耗子,每天躺你旁边睡觉,连磨牙的机会都没有。你还不给我吃点心,” 丫丧气的说,“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我一世英名,最后被一根绣花针给戳死了。”

 

 

“怎么会被戳死?”沈炼问,眼角笑意正浓。

 

“哎呀,忘了忘了。”他摸了把满脸的汗,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八、

黑毛团从房梁上窜下来,蹲在二人面前喵喵乱叫,裴纶立即扯过沈炼,“你把它给我搞走,眼不见为尽。不然我就跟它同归于尽。”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怕猫的?”沈炼无奈摇头。

 

“我不管,反正你让它离我和我的点心远一点。”南镇抚司老奸巨猾的裴总旗如今就像只肥头大耳的跳脚老鼠。


他眼睁睁的看着锦衣卫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直挺得像一颗劲松。沈炼居然破天荒的笑起来。他皱着眉头笑,比常人含带更多的温情。

“在沈某的心里这只猫是最重要的。”

 

“啊?”裴纶傻了眼。

 

“现在裴总旗只比猫重要那么一点点。”他紧接着说。“得再接再厉。”

 

裴纶更傻了,沈炼今天中的是哪门子邪。不仅沈炼中邪了,还牵连着他自己一起中。

 

“俗话说好猫坏猫总能镇得住耗子。”沈炼凑到他耳边,吐息的气流比八月的烈日骄阳更为灼热,“也不知道沈某能不能镇住你。”

“裴兄最近太猖狂了些。”

 

 

 

完了完了完了。裴纶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比张公公的火枪队万枪齐发还要吓人。

这大概是沈炼这辈子最露骨的表态了,像一张无形致命的网,彻底把他困死。

 

 

孽债啊,裴纶叹息。

 

片刻的思虑后他眯起眼睛,毫不畏惧的直视沈炼一如少年的干净双眸。

没得选,人家都这样说了,可必须得和这人猫鼠一般纠缠一辈子了。

 

认识寄一世,奄忽若飘尘。

长路凶险未卜,得之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他想通了,便不再有那些顾忌。




“沈兄。”裴总旗笑得一脸贼相,“我还年轻,不想那么快被小崽子镇住。”

 

 

“不得不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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