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2】【沈炼/裴纶】 归故里


•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张震)
•看完电影就觉得这对太可爱
•奶一发,OOC
•二设注意,历史漏洞请无视







归故里





“人莫不饮食,鲜能知为也。”

“而冬天呢,当属黄酒最佳。”


裴纶握着七分烫手的酒杯,哆哆嗦嗦往嘴里一倒,满杯温浊的酒液顷刻间被他舔了个一干二净。只见他凶恶的咳嗽几声,惨白的脸上登时有了血色。
窗外是峻峭的寒风夹雪,而屋内点两盏灯,烧热一只肥胖的铜炉,暖洋洋热乎乎,仿佛春冬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


“七文铜钱的香雪酒,兑了水也无妨。取一盆炭火把酒瓶子暖着。待到喝时,斟满一小杯,若是滚烫的便一口饮尽,取得就是一个烫字。若只是略温,就拿来细细的品。夏天可以加冰饮。”
不慎泼洒出的酒沿着他的脖子和弧线顺流而下,陷于烛光温柔的映射下,仿佛冬夜里的一颗坠星。


“女儿红、竹叶青此类常日里喝不到的琼浆玉液不提。香雪酒当属浙江会稽最佳,此外沉缸酒在龙岩最佳,汾酒在东岳,古井酒在毫洲。若是别处酿这些酒,不可得其精髓,也只能说是东施效颦。”


“可见这么些酒都有自己的故地。”


裴纶给自己斟了第二杯,伸手抛了酒罐子给坐在对面的沈炼。年轻俊朗的锦衣卫没接话,把刀随地一抛,非常爽快的托起瓦罐往嘴里倒酒。





沈炼总是不爱说话的,不仅不爱说话也不会说话,断桥一役后莫不做声的功夫更是练得炉火纯青,不仅不请自来还不打招呼。
裴纶当晚好不容易睡个觉,睡至正酣之时突然门廊里传来些许响动,他迷迷糊糊一睁眼,竟是直接就对上沈炼那双敌不动我不动的眼睛。窗外是雪,白茫茫的一片透过纸糊的窗,映着沈炼的眼睛也反着一层不怀好意的凌光,像个冤鬼。
这孙子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寂静的仿佛一座沐浴着夜色的石像,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目不转睛,目光里带着转瞬的柔和。


这柔和裴总旗哪里能看见,裴纶他妈直接给吓疯了。
可见刚醒之人总能迸发出胜过长日的实力,他看见房里坐了个黑影,直接把枕头边横放的燕翅刀开了鞘隔空向那黑影飞出去。
沈炼也吓疯了,他拔出自己的燕翎火急火燎的一挡,卸下力道的飞刃总算堪堪擦着颈间划过,砰一声钉到身后的门板上,入木三分。


“你他妈想弄死我啊!”,刀光凛凛,沈炼在黑暗中撕声吼道。

“那你他妈别来吓老子啊!” 裴纶一边咳嗽一边对吼,他感觉自己快缓不过劲来。



他要气死了,伸手想把沈炼的头撵进水缸里让他清醒清醒,一个大老爷们半夜不睡跑到人家家里蹲着,成什么体统!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行,裴纶转念一想。他裴纶又不是谁家的黄花大闺女,沈炼也并非什么臭民昭著的采花淫贼,有什么不行的。
于是他伸出的手尴尬的落到沈炼肩上,替他掸去衣褶上的雪水。


手碰到沈炼外衣的刹那裴纶嘶了一声,落在肩头的寒雪未退,太冷。
“你脑子坏掉了。”他轻声吸气,也不知对谁说。


“赶上出任务刚回来。” 沈总旗像个闷葫芦,连声音都是闷的。“就看看你死没死。”


他不气了。他知道沈炼的苦处。
沈炼的苦处在于他的心结,修罗场一战几乎带走了他身边所有能够信任的人,也把沈炼推入了更深的痛苦。他们死的死走的走,使他几度陷入了对前路与朝廷迷茫的死循环。
而裴纶,是他与过去唯一牵连。


“病还没好?” 他有些尴尬的问。
“我好着呢,要死也不是今天。”裴纶捂着嘴咳嗽几声,不紧不慢眼里含笑的盯着沈炼。


“沈大人又蹭酒来了?”
他一咧嘴,立即又成了平日里那个衣冠楚楚的裴总旗。



裴总旗拖着一条瘸腿在厨堂里挪来挪去,手下的动作却毫不含糊。漱菜切成长条,猪肉剁成方块,绰水,捞出,下锅煎炸,全部一气呵成,沈炼在一旁被他打发了做苦力,笨手笨脚的添柴生火,前几天煨好的鸡汤在灶上咕噜噜的冒热气。
接下来就是重新点上烛灯,为手炉添满热水,搬来炭盆,温上沈总旗捎来的好酒。


沈炼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身体仿佛一瞬间得到了放松。他把从不离身的燕翎刃摆到桌边,眼巴巴的等。
等到裴纶端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眼前,重重一声搁在桌子上,他便默然拿上筷子搅了吃。
裴纶吹他做面很有一套。鸡汤做底,鲜香可口,面是手擀的,筋道耐嚼,面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佐料,卖相不佳却意外的好吃。


那当然。裴纶不谦虚。对吃那必须讲究。人生在世本来就那么苦了,再不吃好点这不是自虐吗。
话说那日妙玄小娘子做的那叫什么面,吃到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当时我就想,沈炼抬了这样一个老婆可真是玩完了,这辈子就败在一个吃字上了。



这些话把沈炼带入了曾经的回忆。
曾经他坐在自家跟现在一样的位置,北斋在他身边,裴纶在他对面把一碗寡淡的面吸得风生水起。只是他当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安抚那个柔婉的江南女子与默默咒骂裴纶的傻逼身上,完全没注意他的吃相。如今看起来,真是好圆的一张脸。


其实他是来感谢裴纶的。
那日断桥,他本可以带着北斋逃,甚至可以捉了北斋回去邀功。可裴纶没有。
老奸巨猾,斤斤计较一副小人嘴脸的裴纶本是他最看不起的那路人,可他不曾想过,这个小人会在他危难之时拔刀相助,在修罗场中与他抵着背浴血拼杀,甚至为此拼上了一条腿。他更不曾想过,他会数次潜进这个小人家中,只为骗一壶酒与他共饮。


他曾问过裴纶为什么不娶妻。对方边往嘴里塞糕饼边含含糊糊的告诉他,锦衣卫哪有什么资格娶老婆,指不定那天被陷害的没了脑袋,要不就在战场上丢了命,这不祸害人家姑娘么。所以啊还是春香楼好,你看那个新来的鲡娘,水袖舞的那叫一个销魂……
沈炼啊,他笑得一脸欠扁。不然咱搭伙过日子算了,俩大男人还省点钱。


锦衣卫啊,那里有脸成家。


沈炼看着对面的裴纶,一句干巴巴的“抱歉”在嘴里翻来滚去,终究是被他顺着热滚滚的面汤咽了回去。




吃完面,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碗筷随意扔在一旁,裴纶取出精巧的白瓷酒器,把方才烫好的黄酒斟满。二人举杯共饮,对窗外飞烁的大雪不闻不问,面颊被酒,汤面,昏黄的烛火与房内的蒸汽熏得一同滚烫起来。
“沈大人,你祖上哪里人?”几杯黄酒下肚,裴纶忽然问。 “总不可能是京师的人,不然你怎么还没带着兄弟我大富大贵。”


隔过许久的沉默后,久到裴纶都以为沈炼又想将他的话用沉默给糊弄过去时,他却答话了。


“不清楚。父母去的早,从记事起就跟着顺天府的师傅学武。”沈炼道。
“ 若是裴兄定要问出个所以然,祖上在会稽可能性又大一些。”


“会稽。” 裴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笑起来时嘴角弯弯,露出边上一颗白亮的尖尖的虎牙,像一倒月钩。
“会稽是个好地方。产酒!说起来也巧,我祖上苏州,咱两个离的也不远。那一天官场混厌了倒是可以一起打一打退堂鼓……”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来一嘴巴,这都什么狗屁废话。
殷澄从前跟他说过,等攒够了钱,当个屁的锦衣卫,八抬大轿娶个漂亮的小娘子,回苏州,归故里,做他个闲云野鹤。
梦做的漂亮,只是他太命短,没等攒够了就被这官场逼着没了脑袋 。故乡回不去,堪堪归于一抔黄土。这足以见得人言可畏。



沈炼跟殷澄不一样,不笑,总是冷着个脸,干瘪瘪的嘴巴里憋不出半个笑话,尽吓唬那些小姑娘去了。裴纶便笑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嘴巴里不抹点蜜糖,哪里能再官场上混得好。
他们的关系实在是微妙,从前一个北镇一个南镇,不是一路人,两相生厌可也确实没什么深仇大恨,同生共死之后也做不成兄弟,更算不上很好的朋友。
但官场风云诡变,贪官横行,每个人都有三头六臂数不清的心,瘸子在南镇抚司屁用没有,为了混条出路,裴纶拖着一条瘸腿溜须拍马打点上下到忍无可忍时,沈炼是唯一一个与自己喝酒,交心,甚至听他发牢骚的人。
他们还有丁白缨吊着一口气从诏狱里被皇帝捞出来,丁师傅没了命,他没了腿,沈炼没了心。
大家多多少少都缺了点什么。





“世道弄人啊,沈兄。” 几轮酒后微醺的裴纶笑意盈盈。“既然苟且偷生,那怎么能由得我们怨天尤人。”


沈炼默默地听他借酒撒泼,并不伸手阻拦。他足够了解裴纶。裴总旗整天嘻嘻哈哈,吃喝嫖赌无所不及,可他从没有忘记过。
殷澄,路文昭,丁白缨。他一个都不曾忘,记性好的都用不上无常薄。


“官场如浮土,宦官当政,走了一个又会有下一个。正直的官员一个个都下了狱,剩下正直的也通通被掰成了狗官。
你太重情义,就在这官道上走不远。沈炼啊沈炼,总有一天你也会变,这就是当今的世道。”



沈炼望着他。


“你说往后会怎么样?” 他轻声喃喃自语。


“往后?”
裴纶把头歪到桌上,强硬的掰过沈炼一只手臂当枕头。笑眯眯的闭眼。从诏狱里出来后他一直身体欠佳,脸色苍白,若有似无的总要咳嗽几声。
“死不死活不活,人总要归乡的。沈炼,你的故乡在会稽,我在苏州。可是此故乡非彼故乡,”他拿脚跺跺地。


“真正的的故乡是脚下的黄土。”


“到时候,你想见的你得见,不想见的你也得见,人间重走一遭,无趣的很。”


“所以得喝酒,得吃饭,得快活。吃可是很讲究的……” 他又说了些零零碎碎的醉话,随后大声嚎叫起来。



“三杯浑白酒,几句话衷肠。
何时归故里,和他笑一场!”


……



雪停灯熄,铜炉渐凉。
两个锦衣卫四角八叉醉在一起,不知东方之即白。


沈总旗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一场告别。











裴纶离开的那天大雪纷飞,沈炼刚刚从总旗升上了百户。
他在铭香楼宴请宾客,喝的是顶尖的女儿红。


派人去裴纶院子里送了请帖,小吏回来的时候不长脑子,竟冒冒失失直接当着宾客的面大声说了一句“小人敲了半天门可无人来应,裴大人多半不在。”


客人里多半是北镇锦衣卫一众,立即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想必是裴纶平日里品行不端招惹到了不少人。
“沈大人与裴总旗,很相熟吗?”一个品级最次却与他最为亲近的锦衣卫大着胆子贴到他耳边。



“什么意思。”他冷着脸。


“百户大人有所不知,裴瘸……裴大人他风寒旧不愈,昨日已向千户请示告病返乡。千户对着刺头高兴还来不及,当即准了还缴了他的无常薄。”
“结果——”那少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炼的脸色,犹犹豫豫不敢往下说。


“说。”沈炼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已有暴起的趋势。


“南千户大人打开他的无常簿,发现雪白一片,一个字都没有。他气疯了,当即派了人追,结果这裴大人跟失踪了一般,竟一下没了影子!”
“还有人传他得的哪里是风寒,跟本就是肺痨——哎哎哎沈大人!”


少年看见百户大人猛地站起来,面色铁青,宛如一尊凶神。他也不管会不会得罪满堂的宾客,丢下一句“在下家中急事,他日必当赔罪后,踹翻了一把椅子夺门而出。






沈炼在狂奔。雪花擦着他的脸颊,缀满他的被风与肩胛。他边跑边迷惑的想,为什么阳光明媚之时还会下雪?我在做什么?裴纶对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曾经说过的两个人去凑在一起过日子算不算数?他一辈子就知道吃哪来的钱告病返乡?苏州……肺痨……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许多东西,最后有全数忘记,糊成一团。


最终他发现是裴纶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和他撇开关系。


他在逼他和过去做个断绝。












那封信是一个裴纶隔壁家的小姑娘给他的。
小姑娘年轻美貌,对裴纶倒是献过好几次殷勤,沈炼曾一度以为裴纶会有所表示,可是最终也没有。


“我不要个瘸子。”小娘子垂下眼睑淡淡的说。
“还有,沈大人莫要伤心。肺痨是不治之症,临了的模样尤为凄厉,裴大人他……不相让外人看见,实属无奈之举。”
“而且您也知道,他一度想归故里,回苏洲。也算是了一桩心事。”


其实谁不是心知肚明呢。
一个瘸子拖着肺痨,哪里还能活着回到苏洲。若不是对这官场与世道心灰意冷,举步维艰,当真混不下去了,裴纶又怎么会选择离开。



沈炼立在裴纶的院子里,大雪落了他一身,像一棵白净的苍松。
七日以前他们就在这里就着暖暖的炉火饮酒,那时沈炼当真动了心思想和他一同归故里。他坐在床边半开玩笑的看着裴纶睡眼惺忪然后猛然惊醒,觉得有趣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们都不曾从过去脱离。


前路太苦,如何过活。




“沈兄与我很不一样。”他咬着饼干大笑,“你敢做我不敢做的,说我不敢说的,杀我不敢杀的。”
他拍拍沈炼的肩,“所以何必被过去拘束。未免可惜。”
沈炼反驳:“我不曾这样想,是我对你——”
裴纶马上出声打断他,“闭嘴吧沈兄,我可不听你扯淡。”












沈炼立在雪中,他抽出小姑娘给的信撕开信封,就着白茫茫的雪景看起来,那信纸也是苍白的。



信的一开头也如他所料的不正经。



沈炼亲启:



陈皮两钱,红糖一钱,薏米三钱,蜜枣三个,绵茵陈三钱,冰糖若干,炖煮半个时辰,去火去湿有奇效。希望沈兄服用后不会太早被气死。


我已策马而去,若能成功返苏州,便寄俩坛子顶好的竹叶青给你。苏州是个好地方,自我十二岁离家后就不曾返回,如今也不知怎样了,仅记得糕饼与青团是极好吃的。
若我死在半路,也没什么好抱怨。此生没有活好,便不要下辈子了。倘若下辈子沈兄愿意请喝一次酒,那就勉为其难投个胎吧。



此去再无回来之能力,沈兄也别想着写什么信。
我说过沈兄重情义,与我等小人不同。因斩断过往,在这狗屁世道里继续活着。
活着总有活着的意思。



我明白你一直想脱离过去,脱离我裴小人。如今在下先一步归故里,不知今后多少日得与沈兄在故地黄土相逢。



要找裴某打架喝酒那时也不迟。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年万户侯。


沈兄只需记住一点。
世道在变,天道在变,沈炼永远还是那个沈炼。












沈炼笑笑,掸去飞鱼服上厚积的雪花。他捏着那封薄薄的信把它贴在胸口。
裴纶是个傻子。他默默想。
裴纶只想自己所想,天马行空,他怎么就不明白我怎么想的。



“可惜太晚了。”他抬头看天空中飘临的残雪,院子里寂静无人,枯草丛丛,破败不堪毫无生机可言,哪有裴纶在时的半分。这些人一个个离他远去,最终毫无踪影,昨日是妙玄,今日是裴纶,明朝又会是谁。


裴纶会死在哪里,他到底明不明白沈炼为数不多的情义全数用在了他身上。说不明白是愚钝,说明白则是装聋作哑。



锦衣卫只有漫漫长路,雪,与他的刀,还有故里。



“等我们通通归了故里,化了灰,成了烂黄土,遥想当年,我倒是要你明白究竟是我错还是你错。”





我且同裴兄打个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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